18 年后,《黑客帝国:矩阵重启》(The Matrix)系列的续集正式诞生。大叔想连作者 Wachowski 姊妹(该是姊妹吧?)也可能意想不到,一个主角已归西的结局,竟然会有续集?从传统理解,故事的确有起承转合,有头有尾;但在电脑游戏空间,故事可是直线性的,或环状的,或不断派生。在 MMORPG 的世界,主线故事的事件不过是开端,余下部分是身为玩家的你,与其他玩家 / NPC合作继续写下去。当然,看似非循环发展的故事,其实还向着预定的路径前进,而且永远没有尽头。在不断的版本升级、不断新增的副本战斗,你走到一个新终点,又会被重置而回到(形式上的)起点。这样,你就被游戏的世界 hook 住了。这是 18 年后《矩阵重启》(The Matrix Resurrections)的一个重点。
(以下内容含有剧透)新生的 Neo 被系统重置,被赋予新的环境新的角色,但 Neo 所处的新回环不再是进入指定 check point,不断灭世与救世(旧三部曲的情节);反而,AI 利用 Trinity 建立另一副本–Tiffany,并将 Neo 放在旁边,两人就进入死结︰不断的相遇,不相识但又似曾相识,是似有还无、似是而非的 déjà vu 关是。理应 Neo 的回还以 Tiffany 作终点,但终点之前却是断线。Neo 因残存的旧记忆触发,去寻找关于自己 / 与 Tiffany 的过去,走到回环尽头的缺口却又被立即重置。设局中,Neo 就陷入这种现实 / 虚幻的角力,在肯定与否定之间不断被重置,从而迷糊地活在为他设置的空间安份守己。
《黑客帝国:矩阵重启》的故事从来关于自由意志,先是摆脱母体的虚幻,然后是摆脱母体预设的重启路径(即定期洗机)。但若[自由意志]是可计算的呢?Trinity 被置入后,Neo 的举动就变得可控,因为已有必然因素可推算其思考的路径和决定。比照现实,社交网站的运作也大概如此,我们看似自由自在地使用,但所触及的社群、看到的帖文,或被导引去点击观看的内容,皆为后台 AI 精心计算的安排。由网络 cookies、设备使用日志以至无处不在的摄影镜头,大型网络系统已可肆意收集大数据,再根据演算法推算行为。我们的行为表面是自由意志,实际却是系统计算所得的导引结果。情况有如戏中的 Neo,被母体的 AI 不断餵食垃圾资讯,被导引而相信自己活在[真实]的世界。剧本还对未来元宇宙加添多一点的想象。自由自主的意志不限于人类,人工智能即使形 / 体有异,但也拥有意志自由的可能,在虚拟世界会以拟人的形态呈现,而非单是功能性的 NPC 角色架设。但非常可惜,身兼编与导的 Lana Wachowski,似乎没再花多一点力气把故事写下去,人工智能终究还是以功能性的角色存在。以上所说仅为电影故事的头三分一,其余三分之二形同 Wachowski 氏一贯天马行空的作风,没半点想象力的话也不能轻易接受,敬请有所准备。不过,故事以后设的方式续集,在不断否认自身是续集的情况下自我嘲讽,把旧作三部曲说成游戏,然后不断告诉观众故事的存在是出于片商的商业决定,诉说第三者如何将自身的创作定形。这个 frame within frame 的嘲讽,让看得不爽的 8 成观众找到半点乐趣。